读华仔“我的第一次”有感
二十多年后,再想起那个七楼、那个九月、那些反复出现的“request time out”,很多画面都已经褪色了。技术在变,行业在变,连“网页设计大赛”这种说法本身,都带着一种上古互联网的味道。
但有些人,却会在记忆里反复出现。
比如刘哥。
那天,是他把让胡路区人民法院的几位客户领进来的。走在最前面,语气沉稳,步伐笃定,像是天然就该出现在那种场合的人。当年我对他的印象,并不复杂:懂流程,懂对接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那时我还太年轻,只知道“技术对不对”,并不真正理解“事情能不能成”。
后来各自奔忙,行业起起落落,联系断断续续。直到有一天,一个消息像是从旧时代的回声里突然弹了出来——
刘哥,被告挪用公司资金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迟滞感。像 ping 一个早就下线的地址,屏幕却迟迟没有回应。我反复确认了几次,生怕是同名同姓,或者哪条被误传的行业八卦。
但不是。
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,流程完整,情绪饱满。熟悉的词语重新排列组合,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语境里:调查、立案、资金、责任。
我和华仔聊起这件事时,语气都不自觉地放低了。
不是因为同情,也不是因为站队,而是一种对“现实”的再一次确认。原来这么多年过去,我们早就不在同一条路上了,却依然会在某个时刻,被同一个名字拽回原点。
更狗血的是,事情后来又撤销了。
撤销的理由,说不上戏剧性,却更显荒诞。流程走完,结论改变,风向翻转。就像当年那些反复 ping 不通、又突然通了的网络一样——你很难说清楚,问题到底出在哪里。
有人松了一口气,有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而我,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二十多年过去,我们早已习惯用技术解释世界,却依然无法用技术解释人。
那天晚上,我又想起第一次进公司时,看到那些没被打开的机箱。
当年我不理解,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应该“拆得七零八落”的地方,反而如此完整。现在才隐约明白——真正复杂的东西,从来不在机箱里。
它藏在账目里,藏在关系里,藏在那些看似合理、实则脆弱的信任结构中。
技术的问题,大多都有日志可查;人的问题,却往往在很久以后,才会被人翻出来。
想到这里,我忽然有点庆幸。
庆幸当年,我和华仔更多是站在屏幕前,看着“request time out”,而不是站在更复杂的棋盘上。我们踩进过 mud,但至少,那是一块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泥地。
二十多年过去,再回头看那段日子,我已经很难用“对错”去评价谁的人生。
只是偶尔会想,如果那天在七楼,我们再多看几眼,是否也依然看不出任何端倪?
大概看不出来。
因为有些事情,本来就要很多年之后,才会开始返回结果。
像一次延迟极长的 ping。
而人生,偏偏又没有重试按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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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Response
自己的想象与现实间的冲突,世界本不完美,高人必有幸运,背景与猫腻